时代的列车滚滚向前,任何挡道的,都将被碾为粉尘。这个时代,是城市化的时代,所以,当宁波鄞州区南部商务区的楼宇丛林迅速向南扩张蔓延时,处在鄞州新城区又毗邻南部商务区的萧皋碶村,它的消亡是不可挽回的命运。 萧皋碶现在是一片废墟瓦砾,在拆迁之前,我曾多次到过萧皋碶,典型的浙东水乡村落,河网交错,石桥水埠,岸边人家,村周围则是大幅大... 展开
时代的列车滚滚向前,任何挡道的,都将被碾为粉尘。这个时代,是城市化的时代,所以,当宁波鄞州区南部商务区的楼宇丛林迅速向南扩张蔓延时,处在鄞州新城区又毗邻南部商务区的萧皋碶村,它的消亡是不可挽回的命运。 萧皋碶现在是一片废墟瓦砾,在拆迁之前,我曾多次到过萧皋碶,典型的浙东水乡村落,河网交错,石桥水埠,岸边人家,村周围则是大幅大幅的农田,向晚的时候,白鹭喜欢栖息在河边的野树丛中。对萧皋碶有兴趣,不仅仅是因为它拥有的近郊水乡田园风光,更多的是因为它在鄞州水利史上曾经有过的特殊地位和曾作为古代诗人聚会创作的一个场所及由此产生的诗文酬和佳话。 古代萧皋,是一个三面环水的高地,在萧皋的东北,有源于横溪、东钱湖的前塘河,西南,有通奉化江的九曲江。萧皋碶最初建于南宋初年,它是一道从前塘河泄向九曲江的水闸,有着阻咸蓄淡、泄洪的重要作用,它的建成,使前塘河两岸的良田尽得其利。同时,萧皋碶又是鄞东河道入江通海的驳运枢纽。1952年,在九曲江通向奉化江出水口,建造了一座9孔的铜盆浦蓄泄闸,于是,萧皋碶的水利功用宣告结束,之后,萧皋碶仅作为一个村名和一座构通东西两岸的桥而留了下来。 古代的萧皋碶滨河临江,碶向内河一边,村舍田畴,小桥流水人家,而通海的九曲江,潮涨潮落,帆影点点,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在萧皋碶留下的诗文佳话,都和明代一个叫李生寅的诗人有关。生寅字宾父,号旸谷山人,萧皋碶人,在此建阁隐居于“高卧楼”,楼旁辟地为“自锄园”,子及曾孙皆有诗名。清代宁波史家徐兆昺在《四明谈助》中,专门开列“萧皋碶”一条目来记载旸谷山人和他同时代的一些诗人朋友诗歌往来酬和的故事。 明代著名布衣诗人沈明臣题写的《题萧皋别业》,或能想象一番当年萧皋碶的风景,诗云:“林皋自有征君业,古碶何年别姓萧?路入清溪双女庙,天低绿树鲍郎桥。三家邻舍能供酒,十里江田不用潮。时世清平吾与汝,不妨长此作渔樵。”(双女庙纪念唐代灭蝗虫有功的齐云、齐霞姐妹,毁于1979年) 从旸谷山人的一首《萧皋客不至》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没有朋友来访的日子是多么的寂寞:“野卧楼风急,晨看迳雨稀。朋从何寂历,鸟雀故翻飞。晚圃尚留菊,寒潮不上矶。小厨何所供,笋蕨借春肥。” 萧皋碶的旸谷山人最后留下《李山人诗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传世。 如果萧皋碶村还在,它的水利或人文历史就有依附的地方,村落也是我们文化的根,那种历史不光写在书本里,而且还镌刻在大地上,我们谓之为文明,萧皋碶是农耕文明的缩影,它的治水工程,是古代人与自然相处的典范;它的田园牧歌,淡泊而诗意的生活方式,有许多都是我们现时代所缺失的。 近日又去了一趟萧皋碶,拍了一些废墟的照片,最后的影像。在村北南部商务区高楼的逼视下,萧皋碶新一轮的拆迁建设就要拉开帷幕,挖掘机、推土机、打桩机的机械化部队已在村周围集结,好像大战开始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我所到的那个黄昏,萧皋碶的菜地依然油绿,小河依然波光粼粼,它的残楼屋脊向着黄昏的天空犹不倒,它似乎依依不舍退出历史舞台,这貌似平静的风景,在我看来,却成了村落临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为什么我们的新生一定要以毁灭为代价?这些年头,多少文明的记忆毁于挖掘机的巨臂,缀连历史与现实的桥梁断裂了,起点和最初的路已不可追寻,总要一天,站在繁华的街头,你我都是失忆的人。 收起